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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南籍“北京好人”李高峰:13年的13个365里路

2019-02-25 16:51

  老太有时不想听大儿子的事情。她说,这会让她替儿子心累。啥这荣誉那荣誉的,老太,只盼着大儿子一家平安。

  李高峰的各种累,史姐听他说过。李高峰的点滴变化,史姐看在眼里,“从一个山顶下来,必然是下坡。记着姐的话,你登上再多的高峰,你还是一个‘人’,不是山里的神。”

  齐东飞是老北京,也在二道沟河边住。2001年,老齐往河里扔垃圾时,被高峰劝阻,俩人发生争执,后来老齐被感动成志愿者,他儿子前年也跟着“入伍”。

  一个求助电话,叫醒了李高峰的侠义基因。也因此,一个古老的英雄信念,和一个崇尚法律的现代国际化大都市所追求的平安和谐,融为一体,并在这个叫李高峰的豫东汉子身上具象化。

  获得荣誉:全国劳动模范、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、全国优秀志愿者、全国学雷锋标兵、中国关爱公益杰出贡献人物、中国爱心大使、河南省道德模范、感动中原十大人物、北京市文明之星等。

  考虑到他生活的实际困难,和方便他夜间巡逻,社区领导把二道沟河边社区警务室的两间房,安排给他住,同时,不让高峰一家负担水电费用。

  这么不客气的,是史润霞。9月11日晚,高峰和志愿者齐东飞,跟史姐商量中秋志愿者活动,一上来,先碰上这番敲打。

  职务: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街道流动人口管理办公室聘用制管理员、全国青联常委、河南省人大代表、周口市政协委员、北京市朝阳区政协委员、河南在京志愿者组织发起人。

  前文中,让李高峰两口儿最终没忍心离京的八旬老太王凌云,退休前,是医院的护士,忒爱干净,买菜买米买水,连家政工人她都不放心,可偏偏,她就不嫌弃打扫厕所的李高峰。

  红霞“闻臭识男人”,知道后又数落了几天。“你不憨不傻,弄这干啥?得空不能干点儿挣钱的活儿?”

  童年时代月下的大鼓书,李高峰听得最多的是《七侠五义》。书的内容多已忘记,可“侠义”却刻在他心里。

  李高峰刚跑进邻居所在的胡同,一道黑影便从眼前闪过。李高峰追上,朝黑影扑了上去,把那人摁倒。不料,他双臂和右手,吃了3刀……

 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,是你看到那人在山顶,却没看到那人的脚印;是你看到那人笑,却没听到那人路上粗重的喘息;是你仰视那人,而那人却在仰视人生……

  当下,早已不是行侠仗义的时代。不过,这个时代提倡的见义勇为,或者是见义智为,依然传承着侠义的基因。

  场景,切换到900公里之外河南扶沟远离都市喧嚣的平原小村。9月13日,一个老汉泪光一闪,便别过脸去,不愿为人目睹。

  眼下,以李高峰为原型拍摄的电影《好人高峰》,就要上映了。红霞并不在乎,只顾唠叨:当年,男人扯着她的手,蹲了一夜火车来到北京。和他们同期来的老乡,都混得不赖,过年时,都风风光光回老家。而她,羞于没有挣到钱,甚至不敢回娘家。

  住的空间稍稍大了一些,高峰便想着,把爹娘接京来住些日子。爹娘没答应,“不习惯。在乡下邻里邻居的,有人说话,不闷儿。”

  住户王师傅见有人拍照,打着招呼:“多给劳模儿照几张。这活儿,我们凑钱打扫,一个月给三千都留不住人。”

  不过,李高峰没开过这辆车,一是没驾照,二是,油钱负担不起。于是,面包车就成了志愿者组织的活动用车,加油,都是家底殷实的志愿者自愿。

  女儿茜茜和来京看病的岳父,住哪儿呢?高峰脑袋不笨,把平房后面废弃的锅炉房加以改造,一侧当厨房、淋浴间,一侧住人。

  不久后的一天,一辆宝马车停在了李高峰家门前。下车的,是一家文化传播公司的老总、河南卫辉人焦玉祥……

  高峰从北京打了钱,可围在病床前的,没有他。手术后,高峰打来电话,哭得一塌糊涂。老人忙宽慰:“你干哩也是正事。干你想干哩,你斗会(注:豫东方言,“就会”之意)高兴,你高兴了,爹斗会高兴。”

  他走了,进京看病的岳父就没人背来背去;北京街头,丝丝凉意。男人荣誉证书得的成堆,可那不能当饭吃啊。其实,那时,高峰是懂“人力成本”这个词儿的。茜茜牵线,由她见习的律师事务所出人,筹备“李高峰公益法律服务站”,开通服务热线月份就能开始运行。老人时年七十有五,人称北京市环保之星,长期呼吁治理二道沟河。掏点儿劲算啥?咱又不缺力气。李高峰需要史姐这般不断地敲打,甚至是泼冷水。2001年底,范伯成介绍李高峰当送报员,月薪加提成,两千多。随后赶来的居民,将血泊中的他送到了医院,缝了20针,右手小拇指险些被砍断。红霞尚不知道,这条二道沟河,日后让男人的命运之船拐了个弯儿。红霞不嫌弃,她相信,安顿下来就有希望淘金。他走了,说好的志愿者陪孤寡老人过节活动,就没了“头羊”。然后再回到家。至今,李高峰的左右胳膊各有一条长5厘米的刀疤,右小拇指无法用力。片刻,住户曹女士也跟高峰打招呼:“您跟上头再说下,厕所快些改造吧。”眼看两个弟弟都已到了讨媳妇的年龄,爹娘年纪越来越大,奶奶身体也不好,又欠了一屁股债,2001年,高峰两口儿一狠心,撇下儿女,奔向北京。他走了,义务打扫的小胡同,和胡同中那个北京市朝阳区仅存的旱厕,就会乱七八糟;

  加入队伍的条件,有人建议要严格些,防止沽名钓誉的人进来。“河南在京志愿者组织”秘书长,邓州人王志明提出,如果一个人自愿向善、行善,有什么理由拒绝人家呢?

  十几年间,落入他手中并被扭送到派出所的,有28个贼。连妻儿被报复也没挡住他抓贼,李高峰,抓出了威名。朝阳无限社区副主任史润霞说,从2011年至今,这片社区基本上就再没遭过贼。他呢,又多了个绰号,“社区110”。

  老人的二儿子,患有椎间盘突出,也在外打工。她不完全理解父亲,可她已在为父亲分忧。”女儿茜茜真的长大了。这是个雨后初霁的早晨。初来乍到,夫妻俩在朝阳区东四环外八里庄,一个叫二道沟河的臭水沟旁,租到一个10平方米的油毛毡窝棚,每月120块租金。您是区政协委员。他说,很少有人能理解他对这般敲打的需要,这有点像你登上了山顶,却不知道往下该咋走,想要问问导游。冲个澡,换身衣服,吃完早点,已快8点半,匆匆赶往流动人口管理办,目前,他受聘当管理员……这年11月,高峰遇到了离休干部范伯成,日后,高峰尊他为师傅。“又不掏一分钱。三儿李军辉,留守在家,照顾家人。为啥6年之后才报料呢?因为,她就想看这人能坚持多久。红霞一边撕左手手掌上的茧子,一边接着数落:“每天一开门,柴米油盐酱醋茶,啥时候,我才能不为钱操心哩?”这是一片棚户区。

  自此,除了和垃圾,他又跟贼较上了劲。只要在京,每晚,他都持手电筒在周边巡逻。慢慢地,巡逻被固定下来,固定在晚11点和早5点左右。

  眼下,红霞重拾起青春岁月唱豫剧的爱好,有慰问演出,她也是个“角儿”,自己解闷儿,给人解闷儿。

  为补贴家用,军辉得空就去县城打零工。淘出足以堆满3个足球场的垃圾之后,关注这条河的人多了,倒垃圾的人少了,有关部门和个人的治理投资,多了。这一干,就是6年。要说有私心,我这人毛病不少,想因此提高下自己。中秋节前几天,军辉赶回家里,地里玉米棒子熟了,该掰了……这天,他慕名找到李高峰。而光订报户中,他悉心照顾过的,就有6位老人。”豫东庄稼人,传统上不把力气计入成本,所以,高峰“犟嘴”貌似还有理由。2011年11月2日,作为在京务工人员代表,李高峰与邓亚萍等8人,发布了“爱国、创新、包容、厚德”的“北京精神”。当时,高峰在住所地朝阳无限社区当保洁员,女人便也做了保洁员,一个月,能增收1800块哩。李高峰本无意成名,直到2007年,史润霞把他做的事儿以社区名义推荐给了媒体。话,直接而谦恭:“就想跟你做些好事。我不会上网,要会就上网呼吁去。但她说,她是个“巴结命”。头一天,李高峰刚参加完全国总工会安排的劳模休养,从厦门回来。

  这支志愿者服务组织的成员,来自各行各业,不光是河南人。目前,按职业和擅长,分为6支服务队。节假日,他们清理街头小广告、修车理发、指路、法律咨询、慰问演出,等等。

  说到得失,“北京好人”觉得,“账”,要看咋算。妻子红霞要是“端”出来她的“算盘”,他就会抛出自己的算法

  先去附近巡逻了一圈儿,6时许,他跨上装有铁锨、扫帚,已显破旧的电动三轮车,开始例行义务打扫。

  荣誉和关怀也实惠。社区免租金免水电费的住房,是不是实惠?自己掏钱,哪个月不得两三千?政府关怀儿子进了北京市重点中学,是不是实惠?要是自掏择校费,得多少?北京对低收入劳模专项资金补贴,从去年开始,在职全国劳模,当月收入低于4672元,补齐差额,这是不是实惠?

  他此时还不知道,刚到北京时,红霞,曾瞒着他去给人扛沙子,一袋1块钱,最多时,一下午挣了40块。

  史润霞当过宣传委员,她希望,报道要把李高峰写成一个“人”,而不是“神”。报道真实,能帮李高峰活得真实,活得不那么累,能走得更远。

  他说,志愿者活动,他的车,想用打个招呼就成。3天后,得知志愿者中秋节前到工地慰问农民工,熊伟特意买了200双手套、200袋洗衣粉,送到工地。

  2003年7月的一天,《农民日报》社门口,一位老太太癫痫发作,口吐白沫,头不停撞地,满头是血。送报路过的李高峰上前,先用衣服包住老太太的头,再抱她头防止撞地……

  “还有你,老齐。现在还恨我吧?你儿子盖章那事儿。”史润霞又转向了齐东飞,“你这么多年跟高峰参加志愿者活动,我挑大拇哥赞成,可你儿子那时没参加,我当然不能在学校的社会实践表上盖章。”

  胡同和旱厕,是李高峰“捡”来的。虽说送报收入不算低,但他觉得志愿服务的时间不多,2005年,便辞职到朝阳无限社区当了保洁员。工作时间,集中在早上。

  李高峰不掩饰他的各种累。在不少人看来,他成了大人物,又接触大人物,应该是有求能应。其中,有个别请他为求官说项的,他坚决回绝了。可打官司、求医问药的,甚至上访的,找上门来,帮与不帮,帮了帮不了,他时常陷入两难。虽说,今年他拿到了新疆科信学院的本科文凭,可上面这些事儿,还真难为他。

  史润霞回忆道,国家领导人接见后,有一天,她打电话给李高峰,说社区路面上有个坑,次日,李高峰就填平了。

  李高峰刚刚经历了一次失败。像过去一样,中秋回家,是计划好了的。但他没有战胜三个现实

  那一次,红霞哭得都没劲儿了,用跑风的嘴嘟囔道:“人家来挣钱,咱来玩命哩啊……咱回家吧,干点啥不比这强?”

  之前的几年间,女人还曾被人用卡车逼得掉入河中,儿子在校门口曾被人扇过两巴掌,都提出“警告”。

  打扫的间歇,我们聊着,聊着,突然,他宽厚的肩膀开始抖动,印有“志愿者”字样的T恤里,肌肉在缩张。

  “那一次”,发生在2011年春节期间。女人保洁时,被人3拳打断一颗牙,破了相,打人者对满嘴淌血的女人说,“告诉你丈夫,一个外地人少管闲事”。

  成捆的花生秧,堆在院落里。老两口儿坐在堂屋门口剥花生。老汉重复着连贯的动作:拿起一棵,磕掉土坷垃,掐断根须,一颗颗花生宝宝便握在玉喜老汉粗大的手掌中。

  2007年4月,由李高峰发起,中国唯一一个以省份命名的注册志愿者团队成立。“河南在京志愿者组织”,从最初的40人,不久前发展到1260人。

  这是个普通的豫东女人,用她的话说,嫁鸡随鸡、嫁狗随狗,是个和别的女人一样,想过上富足、安稳日子的女人。

  想不到的,太多了。从打工农民,到志愿者;从只有小学文化,到大学本科毕业;一双手,既握铁锨把,又摸鼠标……一个河南人,却有着“北京好人”称号;一个河南农民,却是“北京精神”的发布人……

  13年间,这个圆头大脸,粗胳膊粗腿,当初纯粹为还债才进京的豫东农民,没发财,却登上一座座荣誉的高峰。包括他,谁,能料想得到呢?

  女人开小卖部攒的钱,贴了进去。女人心疼,但她一边唠叨,一边把存折给了男人。女人想,连旁院老人都孝敬的人,不会亏待她。

  朝阳无限社区副主任史润霞透露,前不久,红霞救了社区一受伤大妈,人家硬塞给200元酬金,红霞退回去人家不收,便委托她退回。

  李高峰动了清理河沟的念头。对一个人来说,这的确是一个难以想象的超级工程。这段河沟,长约5公里。

  村里有个孤寡老人,按辈分,高峰喊她“二奶奶”。1999年,老人诊断患肝癌,高峰带她,到各大医院求医。

  这年7月,他偶然路过这个不是自己辖区的小胡同,满眼看到的,都是小广告,便顺手清理起来。以为他是新来的环卫工,有人告诉他,胡同深处还有个旱厕,没人管。

  红霞是高峰的女人。女人穿的上衣印着“北京奥运会志愿者”字样。衣服,是男人那年参加志愿服务时发的。

  家住附近的老太的儿女闻讯赶来后,非要送500元钱答谢,被谢绝。问他姓名,他说:“河南人。你知道我是河南人就中了。”

  说是两间住房,真正能体现“住”的,只有他两口儿住的那间。另外一间,李高峰拿来,做了志愿者的办公室兼农民工图书室,只有晚上,这间房子才有住的功能,沙发,夜间变成了床儿子渐渐大了,窝到一间房里,实在“不方便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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